中国风水文化的传承和流变（上）

风水的历史悠久，源远流长，在我国民间长期流传。风水在数千年的传承过程中，逐渐形成有完整理论体系和多种流派的一门学问，即风水学。近代，尤其在20世纪初新文化运动后，风水一直被斥为封建迷信，骗人巫术，遭到严厉批判，被当作历史垃圾抛弃。固然在风水中夹杂有占卜、巫术和福荫子孙等与科学背道而弛的迷信内容，有碍社会进步，但是，据现代的研究，尤其境外一些学者指出，风水学是空间组织学的重要分支，是关于景观生态和景观心理的一门学问。它对中国古建筑、城市、村落、民宅、寺庙、园林、墓地和陵园的选址、布局、规划等有深刻的影响。20世纪后期在港澳台和新加坡等地的华人将风水与市场观念相结合，将传统的风水赋予现代的内容，当地颇为盛行，一些“洋人”还称羡不已。中国风水文化积淀深厚，并以其独树一帜的民间文化风范在中华文明史上占有重要位置，很有研究价值。但是，研究中国风水文化是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，不能草率从事。本文仅对中国风水文化追本溯源，爬罗剔抉，试作一番梳理，寻找能体现其本质的一些特征。希望有助于古老的风水文化为现代化建设服务。

一、风水的渊源

1、相地 考古资料表明，华夏先民在旧石器时代后期到新石器时代初期（距今6000-7000年）开始告别游徙生活而步人聚集定居。为聚居地选址是生活中的重要事项。对挖掘出土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考察表明，当时的聚居地或是座落在江河两岸台地和坡地上，或是座落在江河弯曲和两河交汇处。有趣的是，这些聚落地多为现代村落或城镇所叠压。可见，远古时代人们已有依据环境条件选择聚居地，以利于氏族安居乐业。相地意识的存在就促使风水的萌芽。到周朝时有专门掌握相地学问的术士，相地是社会上的一门行当。

2、堪舆 堪舆的本义不是指风水，而是天地。从殷商到春秋战国时期，一些有识之士在相地术的基础上，结合当时已出现的天文、地理知识，以及阴阳、五行、八卦等思想构建风水的前身——堪舆术。专门为营建城邑、阳宅、阴宅选址，择时、占卜吉凶。社会上有执掌这门学问的堪舆家（多为氏族首领或士大夫），成为当时社会上颇为盛行的术数预测中的一家。据研究，《易经》对堪舆术影响深远。堪舆术是涉及天地万
物的学问，与《易经》中“仰视天文，俯察地理”相从。堪舆术出现使原始的相地术变得神秘玄妙。堪舆逐渐成为相地的代名词。后世的风水也常用堪舆作别称，也有文献说，风水是堪舆的俗称。

3、风水 风水一语出现较晚。据考查，最早见于郭璞（晋）著《葬书》中。“葬者，乘生气也，气乘风则散，界水则止。古人聚之使不散，行之使有止，故谓之风水。”显然，风水是：来自“气论”自然哲学思想，认为万物皆生于“气”，风和水是保护“生气”的关键因素，凡“藏风得水”之处为风水宝地。据文献记载，郭璞对阴阳学了如指掌，且能熟练用于相地实践，并以“气论”思想贯穿之。民间尊郭璞为风水鼻祖。可见，风水或风水术的出现是在风水（堪舆）理论体系趋于成熟时期的事。据考证，中国的五行学说中没有将“风”列入，后来受佛教传人的影响才出现“不让风动以延年益寿，不让水流以永存形体”的藏风得水说法。那么，“风水”一语的出现应在佛教盛行的魏晋南北朝之后。有文献指出，《葬书》是宋代文假托郭璞之名刻印于世的。果真如此，则进一步说明，“风水”出现在风水（堪舆）理论成熟期。在“风水”一语出现前，除有相地、堪舆之名外，还有青乌或青鸟、卜地、图宅、葬术等别称。

以上分析可以看出，风水渊源悠远，长达数千年。相地、堪舆、风水是一脉相承的学问或技术；风水含义在演进中，既有相地的科学含义，又有巫术占卜的方法，科学与迷信相伴而行。

二、风水文化的发展和流变

（一）先秦——风水思想萌芽时期
先秦是指夏商和春秋战国这一段历史时期，也包括距今6000年的仰韶文化时期。先秦时期的风水多以实际生活体验为主，风水思想在冥冥之中度过一个漫长的孕育和萌芽过程。

1、聚落遗址中的风水风水现象早在原始社会就已出现，其历史渊源一直可以追溯到华夏先民聚落发生的早期。从仰韶文化遗址考古发现，那时的聚落选址已有考察地理环境的风水意识。如西安半坡村遗址座落在背山向水的坡地上，将居住地与墓地分开，以及“人面鱼纹”彩盒盖的出土等都表明仰韶人已有风水意识。同是仰韶文化遗址的河南淮阳西水坡葬地出土一幅用蚌壳砌成的“青龙”和“白虎”图案。青龙、白虎是后世风水术用来指方位和占卜吉凶的“天象”。所谓“青龙蜿蜒，白虎蹲踞”的说法应追寻到仰韶文化时期。

2、卜宅和相宅中的风水古人在不能认识和驾驶自然的情况下，用“万物有灵”的前逻辑思维方式解决生活中的困惑。通过术数卜知前途和吉凶。尤其殷商时，事无巨细，皆以卜盆定之，巫师主宰社会一切。从殷墟出土的甲骨中就有“宅丘”（即卜宅）的卜辞。据后人考究，“宅丘”是一种有强烈倾向性和选择性的居住民俗，人们通过卜问，从巫师那里得知房宅修建的合理性，实际就是风水择地的活动。《诗经》在“大雅·公刘”中记越周首领不辞劳苦，长途跋涉为本氏族寻找居住地，且按“陟、观、度”的次序“相宅”。这与后世风水术的“觅龙、察砂、观水、点穴”作法颇有相通之处。周时的堪舆家已总结出“高毋近旱而水用足，下毋近水而沟防省，因天时，就地利...”的相宅经验。显然“相
宅”有其科学性和主动性的一面，而“卜宅”是被动的，非人化的分析和决策过程。人们通过卜宅求得心灵的安宁。相宅、卜宅是先秦堪舆术主要内容，掌握堪舆术是有知识和声望的氏族首领或士大大。风水思想也就在堪舆术士那里渐渐形成。

（二）秦汉魏晋——风水理论形成的初期

1、风水理论形成的前奏春秋战国时期活跃的学术思想对当时的堪舆（风水）术没有发生即时效应，反而使得堪舆术无所适从。但那时的学术思想还是为风水思想的形成作好了理论准备。

秦汉之际，阴阳学说几乎是解释世界万物的普遍原理，对处在萌芽阶段的风水思想起到方法论的作用，后世的风水术中无不以阴阳来解天地，论形势。除阴阳学说外，还有五行、八封、天干地支及它们相生相克理论的出现对风水思想形成有着重要作用。汉代堪舆所用的六壬式盘中就采用八封、天干地支记方位。后经董仲舒（汉）等人用“天人感应”思想授予方位不同属性，以德赋之，变得有人文含义。这对风水思想形成发生深刻的影响，并一直为风水所遵从。原本朴素的风水被罩上一层玄奥的色彩。

2、风水 思 想体系的初步建立在秦代已有“地脉”的观念并为民众认可。秦始皇在世令蒙恬修长城，驾崩后，蒙恬被赵高矫诏逼自杀，其罪名之一是绝了“地脉”。地脉是风水思想的重要支柱之一，后世的风

水学中得到充分发挥。汉代有两部风水著述问世，标志着风水思想体系初步建立。一是《堪舆金匮》（十四卷），专论风水方位之作；一是《宫宅地形》（二十卷），专论城邑及房舍选址和规划之作。这两部论著是对先秦到汉代人们考察山川、聚落选址，都邑兴建的风水经验总结，并融人阴阳、八卦、五行和天干地支学说及其相生相克理论。可惜这两部书已失传，难以进一步考证。

五代和三国时期有不少文人参与风水的著书立说，大大推动风水思想的发展，尤其魏晋南北朝，南北文化和外来文化相互融汇，当时玄学兴盛和山水美学思想的发展又把风水思想向前推进一大步。颇具影响的一些风水典籍就在这时问世。如魏人管格著的《管氏地理指蒙》，专论山川地脉，属“形法”理论；晋人郭璞著的《葬书》，专论地形藏气，属“理气”理论。这两部著述均为风水学的传世之作，对后世风水思想发展有很大影响，不但标志着风水思想体系已建立，而且风水理论开始有了“形法”和“理气”的分野。